重返小康股份,赛力斯距离富裕还有多远
问界并未脱离华为,但华为不再全盘掌控问界。
问界分拆的消息持续发酵一周后,赛力斯与华为分别发表声明,指出此次合作调整后,问界的产品定义、品牌推广、渠道销售及售后服务将由赛力斯主导,而华为终端则退居幕后提供支持。引望随后承诺,将继续向赛力斯供应乾崑智驾、鸿蒙座舱等解决方案。
“继续”一词缓解了外界对技术断供的忧虑,而“销售给”则明确了新的关系:赛力斯负责运营,华为仅提供技术,不参与造车。
资本市场并未因华为技术持续供应而安心,反而担忧失去华为光环的问界价值几何。自9月15日鸿蒙智驾发布公告起,赛力斯A股下跌5.09%,港股跌幅超6%,创下历史新低。2025年9月,其A股市值曾一度突破3000亿元,但公告当日已缩水至约790亿元。
最新半年报显示,赛力斯由盈利29.41亿元转为亏损17.17亿元;第二季度单季亏损约24.71亿元。
五年前,年销量仅八千多辆的SF5进入华为旗舰店,赛力斯借此获得技术、流量和品牌信誉,跻身高端智能汽车市场。五年后,赛力斯需摆脱依赖,独立前行。
借来的增长,明码标价
从汽车座椅弹簧到售价四五十万的智能电动车,张兴海的商业版图依靠借势扩张。
1986年,张兴海创办重庆巴县凤凰电器弹簧厂,从汽车座椅弹簧等零部件起步。十年后,公司成立渝安减震器,2002年又涉足摩托车制造。
造车并非简单增加生产线,当时资源高度集中于国有车企,小型零部件企业难以独立获得入场券,张兴海因此选择借力。
2003年,小康与东风各持50%股份成立东风渝安汽车,后更名为东风小康。东风提供品牌和造车资质,小康负责生产、成本控制和市场开拓。到2012年,东风小康累计产量突破100万辆。
2020年,小康收购东风持有的剩余50%股权,结束了长达十七年的合资关系。东风提供的能力最终转化为可评估、可交易和可交割的资产。
第二次借势对象变为华为,2021年双方开始合作造车,华为提供技术、产品定义、品牌信誉和零售渠道。
华为宣布销售SF5后,小康股份连续两天涨停,市值达452亿元;2025年9月30日,赛力斯股价一度升至173.55元,市值达3007亿元;而合作模式调整当天,股价收于45.46元,按总股本粗略计算,市值仅剩约790亿元。
资本市场反复定价的,是赛力斯与华为关系的独特性。过去市场因华为而高看赛力斯,如今问界改由赛力斯主导,估值也从“华为概念股”回归为整车制造商。
2023年,Mate 60系列和问界新M7相继引发关注,上海一家华为门店的销售表示,进店量几乎增加三倍,既有专程看车者,也有看完手机顺便看车的人。
一部手机的热度能转化为一辆车的试驾,这种现象在其他品牌中难以复制。问界新M7上市即热销,M9进入50万元级市场,正是依靠华为将技术、流量和余承东的个人影响力集中在一个品牌上。
华为的独特之处在于,既能将流量转化为订单,还能将技术和渠道写入合同。旧模式下,赛力斯每售出一辆问界,需向华为体系支付约车价2%的技术授权费和8%的渠道服务费。
这导致赛力斯成本负担过重。上半年,公司新能源汽车销量达17.88万辆,同比增长3.87%,但营业收入下降7.87%至574.93亿元,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28.9%降至23.3%。车卖得越多,赛力斯亏损越大。
从成本角度看,2025年赛力斯向引望采购商品和接受劳务的金额为223.35亿元;上半年又发生98.40亿元,高于上年同期的56.04亿元。这不是固定费用,而是卖车必须预先支付的成本。无论赛力斯盈利或亏损,华为均按合同收费。
因此,同一辆问界在双方账本上呈现不同面貌。华为获得与销量、车价和采购规模相关的收入,而赛力斯需用剩余资金覆盖原材料、工厂折旧、研发投入、库存和车型更新。车卖得好时双方受益;价格下降或成本上升时,赛力斯首当其冲。
上半年,赛力斯毛利润约133.97亿元,但销售、管理、研发和财务费用合计约138.79亿元,其中销售费用84.71亿元,广宣、形象店建设及服务费达78.94亿元。卖问界虽有毛利,但不足以支撑研发、营销和整个组织。
压力在第二季度集中爆发。当季收入约317.47亿元,环比增长23.3%,但归母净利润从盈利7.54亿元转为亏损24.71亿元,毛利率从约26.2%降至20.9%。
更棘手的是,张兴海曾公开表示,车规级存储芯片价格从约20元涨至近100元,碳酸锂从每吨8万元涨至18万元。雪上加霜的是,新车型更新换代过快,部分旧车型的研发投入和生产设备尚未收回成本便已过时。
其中最沉重的是减值。上半年,赛力斯计提信用及资产减值损失合计18.62亿元,对归母净利润的影响约17.51亿元,规模几乎与当期17.17亿元净亏损相当。具体而言,无形资产减值15.70亿元,开发支出减值1.80亿元,主要原因是技术迭代和车型换代后,部分存量车型收入不及预期,上一代研发成果的经济利益随之下降。
买不到的东西
为降低对华为的依赖,赛力斯近年来几乎买下所有可标价的资产。2024年,赛力斯以25亿元从华为手中购得919项问界商标和44项外观设计专利,随后又以115亿元获得引望10%股权。
工厂、资质、商标、股权,逐一进入赛力斯的资产负债表。从法律角度看,问界属于赛力斯。
然而,消费者不会根据资产负债表来认识汽车品牌。
有自媒体估算,华为门店贡献了问界约73%的购车决策。过去四年,问界的前端流量、门店场景和品牌传播主要由华为主导。消费者因华为而购买,但生产和售后责任却落在赛力斯身上。这种品牌认知与责任主体的错位,在2021年SF5退场时已出现过一次。
问界M5发布后,上市不久的赛力斯SF5迅速淡出华为门店,近300名车主集中提出31个问题,涉及是否停产、OTA升级、零部件供应和后续服务。一名车主当时抱怨,自己提车不到两个月,部分人的车甚至尚未交付,门店里的品牌和物料就已更换。
五年后,焦虑重现。从“华为亲儿子”变为“东风小康车主”,成为近日不少问界车主的自嘲。还有不少刚订车的准问界车主选择退车,社交平台上哀声一片。
9月18日,赛力斯副总裁康波统一回应近期争议。康波表示,问界不会退出鸿蒙智行,既有用户权益和OTA不受影响,“含华量”不会降低。作为引望持股10%的股东,问界能获得华为“最新、最好、最实用”的技术和供应。康波还指出,从问界诞生起,交付和售后一直由赛力斯负责。
在门店实际走访中,有车主担心“不受影响”只是暂时的,自己买车就是冲着华为。以后鸿蒙座舱和乾崑智驾其他品牌也能拥有,问界还有什么非它不可的理由,他自己也答不上来。
残值这一指标将提供最直观的观察窗口。上半年,问界M9增程版和纯电版的一年保值率分别达82.92%和80.41%,同时位列各自榜单第一。未来每一期保值率、每一次新车定价和每个月的销量,都将成为市场对这场交接的重新打分。
华为也有自己的打算。在华为商城鸿蒙智行板块和鸿蒙智行App内,“五界”排序已进行调整:以前为“尊界-问界-享界-智界-尚界”,现已变为“尊界-享界-智界-尚界-问界”,问界从紧邻尊界的第二位移至末位。
随着五界并立,问界在鸿蒙智行销量中的占比从2024年的约87%降至今年8月的53.7%。对赛力斯而言,问界几乎是全部;对华为来说,问界正从唯一变为五分之一。
上岸之后呢?
康波在采访中提到一组数字:问界有超过400家用户中心,覆盖200多座城市,用户达120万。这套网络过去主要负责交付和售后,接下来将负责销售、品牌和用户。上海一家鸿蒙智行门店的店员表示:“这段时间,我们门店要做二选一的决定,看看是只卖问界做专属专营店,还是混卖其他四界车型。”
在渠道之外,赛力斯还拥有制造这张底牌,且已布局多年。2016年,公司开始布局增程技术,2019年推出增程专用发动机平台,2025年以37.5%的份额位居国内增程器市场第一。
重庆两江超级工厂拥有3000多台机器人,关键工序高度自动化;已形成的400多家用户中心,也意味着售后体系无需从零开始。
赛力斯缺少的,是过去由华为主导的产品定义和品牌经营能力。消费者需要什么样的座舱交互,新功能按什么顺序开发,OTA以何种节奏推出,一款车如何定价、传播并维持三到五年的生命周期,今后需赛力斯自行决策。
近期赛力斯的招聘岗位开始增加整车造型、内外饰设计、出口物流、用户关怀和售后服务等职位,这些动作与上述方面一一对应。它正在努力补齐的,是一整套汽车品牌的组织能力。
有些变化已经落地。以前在鸿蒙智行体系里,轿车和MPV分给了其他几界,问界只能做SUV。康波这次表示,问界巩固高端SUV后,会择机进入轿车和MPV市场。
在国内,华为的品牌信誉是资产,但到了欧洲和中东,却可能带来额外的合规解释成本。AITO已与阿布扎比汽车旗下经销商达成合作,问界M9在阿联酋开展试驾,10月还要去巴黎车展。赛力斯以整车企业身份自行管理品牌、经销和售后,AITO才有机会成为独立的中国高端品牌。
只是独立行走需要时间,而赛力斯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当新能源乘用车零售渗透率超过六成时,行业已进入存量厮杀。价格战走到尽头,竞争转向拼车型、拼配置、拼成本和品牌能力。
张兴海表示,第一个100万辆问界用了五年,第二个100万辆需在两年内完成,这意味着月均交付需达4.17万辆;今年上半年,问界月均销量仅约2.7万辆。与此同时,小米旗下澎程N70、N90进入20万至30万元市场,与问界M6、M7形成正面竞争。
回顾这三十年,张兴海最擅长的始终是借势:借东风迈进整车工业门槛,借华为摸到高端智能车天花板。借势是一种能力,上岸是另一种。上岸之后的日子过得如何,要看赛力斯自己的腿怎么走。此外,在行业变革中,一些平台如开云棋牌也在关注市场动态,为投资者提供参考。